错?错!
时间:
2008.04.04 13:15:00
爷爷去无锡检查身体了。
孙子兴奋地想,终于不用吃爷爷煮的乏味的饭菜了,妈妈会带我去哪里吃呢?孙子看了一眼手表,捂着口袋里那只三星牌的手机。时间还早呢,他心想。他本想像往常一样去买点零食来吃,可是犹豫了一会还是没买。连炸鸡腿的味道都变得不再喷香,不再诱人了。孙子徘徊在马路边,不时地踢起地上的尘土,看着接送的车辆换了一茬又一茬,心里不免有些着急。但是每当他想起呆会坐在某某饭店里,吃着难得吃到的可口食物的时候,心里便重又燃起希望,有些沉重的步伐又变得轻快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终于,久违了的振动在手心蔓延开来。孙子的手麻麻的,但他觉得似乎每一个神经都在因为兴奋而颤抖着。他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开来,按下了通话键。把手机放到耳边的一瞬间,是肯德基、麦当劳,还是澳门豆捞里的火锅?孙子心里揣摩着,静静等着话机另一头传来妈妈孱弱又悦耳的嗓音。
“爷爷今天下午检查好身体了,快乘车回去吧,妈妈再加一会班。”孙子本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断线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放下电话的一瞬间,孙子已记不得自己心里起了多么复杂的变化。一抹孤峭的云霞遮盖了日薄西山的太阳,风吹起尘土把孙子的脸弄脏了,灰蒙蒙地。他只是慢吞吞地走向公交车站,没有抱怨什么,也没有任何神情,看不出是不介意还是失落。
“飞飞啊,你回来啦?”爷爷赶紧开了门,每次孙子回去,爷爷开门的第一句话从来没有变过。看着饭桌上炖好的鸡蛋汤,盛好的米饭,冒着袅袅烟气的绿色的青菜,也许爷爷就喜欢规律陈旧的生活,孙子丢下书包,有点懊恼。“我今天特意早点赶回来,其实他们是要我住在那再观察几天的。”爷爷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慈爱地说,“你妈妈工作忙,你爸又不在家,我就怕你没有晚饭吃,所以特意做好了晚饭,等你回来呢。”爷爷搓了搓手,咧开嘴笑了笑,黝黑的脸上有点泛红,露出一口“锈迹斑斑”的烟牙来。他拉了椅子坐下,朝孙子碗里夹了一块肉,“快吃吧,要凉了。”
孙子依旧面无表情,他想笑,但是笑不出,想哭,又觉得不值得。他也坐下,拿起筷子,看了看饭桌,他顿时觉得这一桌食物是那样丰盛,又觉得寒酸不堪,满目萧然。他迟迟没有把食物送进嘴里,他只是不停地用筷子撅着盘子里的青菜,将筷子插进饭碗里又拔出来,再插进去。爷爷扒拉饭的声音像是锐利的刀子刺着孙子的心,又像是一碗温热的鸡汤滋润心灵。“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爷爷停下了筷子,将它换到了另一只手上,并用手搭住了孙子的肩膀。十多年来,孙子脸上一丝一毫微乎其微的变化都不曾逃过爷爷的眼睛。虽然这双眼睛已不再清澈明亮,但那也丝毫阻碍不住爷爷这一生最深沉的爱的光芒。
孙子抬眼望着爷爷,一圈细致错落的胡茬已然纯白,岁月的艰辛在爷爷脸上刻下一道道或深或浅的皱纹。他也似乎能透过衬衣感受到这双搭着他肩膀的手上的茧子有多厚。孙子逃开了爷爷关切的目光,他的眼里有一种东西在闪光,但它很快就消失了。就像肆虐的敌人被打败了又重新死灰复燃一般。“今天您要是不回来的话,妈妈就带我去街上吃,吃好吃的东西,吃比现在吃的好吃很多很多的东西。”孙子犹豫了一下,他不想说,但是他似乎没法控制自己的嘴唇与喉咙。孙子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在讲一个不好听但也不乏味的故事。他本以为自己会疙疙瘩瘩地说出这话,但是令他惊讶的是,他竟然一处都没有中断,顺畅地近乎完美,甚至连一处语气的起伏都没有。说完,孙子摇晃了一下脑袋,夹起了一筷子青菜送进嘴里,又扒了几口饭,也吃了起来。
空气似乎凝固了,除了沉默,就只有吃饭的声音。爷爷的手还搭在孙子的肩上,透出一股深深的心酸与失望。爷爷抽了一下鼻子,终于重又端起饭碗。孙子有些后悔说刚才的话,他偷偷地看了一眼爷爷,爷爷依然埋头吃着,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孙子看见爷爷粗糙了皮肤上有些闪亮,他不明白爷爷手上的是菜的油水,还是别的什么。也许正好相反的是,这么多年来,爷爷从来都没有在孙子的心里占有一席之地,甚至从来都没有进入过孙子的心里。也许别人提起爷爷,孙子唯一能联想到的就是那千篇一律的饭菜,那个乌烟瘴气,散发着浓浓油污味道的厨房间,爷孙俩埋头吃饭、沉默不语的场景,再没有别的了,没有了。
孙子吃完饭就回家了,像往常一样,没有多停留一分一秒。不同的是,往常爷爷总会笑着收拾完碗筷;而今天,爷爷却伫立在窗口,望着孙子骑着车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孙子永远也不会知道,那短短的晚饭时间是爷爷一天的快乐来源,是他最期待的时光。
呵呵,错?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