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做到。
此时的巴黎,半夜三更,没有月亮,没有星辰。连起夜的虫子也消失了声音,一切静得出奇。屋顶的下水管道处不时有水流溢出,跌落到街边的青石板上,时间与清脆的“嘀嗒”声一道静谧地流动。法国古典的街灯依然微亮着,古铜色的灯光镶上一圈黄晕,却没有散发出温馨与浪漫,相反平添了几许神秘的阴森以及骇人的灵异。
一阵拉拉渣渣的脚步声刺破了诡异的黑暗,急促的喘息时起时伏,就像突兀的错音一般与寂静的旋律格格不入。脚步声由远及近,年轻人的身影也由小及大。他在一个丁字路口前停了下来,左右环顾着,不时扶一下从肩上滑下的背包带。他不是法国人,更像个游客,但又好似来赴一个神秘的约会。片刻之后,他走上了左边一架简易的铁质踏板楼梯,楼梯立马发出一阵铿铿锵锵的受力声,在沉默的夜色中传远了。二楼是间废弃的工厂,楼梯口附带一个堆放木桶的阳台。年轻人走完了最后一级台阶,站在成堆的木桶后。正当他要继续前进时,却听到几声细碎的吮吸,他不禁打了个冷战,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贴在他皮肤上。他于是屈起双腿俯下身子,从两堆木桶的间隙里向内望去,却没料到的是一个吸血鬼竟伏在一个中年男子身上贪婪地舔噬着男子身上及地上的暗红的血液。
年轻人像触电似的猛然抽回了头,双腿一下子软了,跌靠在木桶上。张大的嘴中空气更加频繁地进出交换,甚至还露出了几颗被虫蛀过的坏牙来,就连太阳穴处几滴豆大的汗珠也停止了下滑。正当他对于刚才看到的一幕还惊魂未定时,吸血鬼一下子就飘然晃荡在他的面前。
午夜已过,一丝青灰破茧而出散布在漆黑的苍穹。就像一池浓墨被注进了清水一般,少了几许凝重,夜幕变得婉约飘逸起来。
年轻人着实被吓住了,他的思维此刻都集中在眼前这个令人魂飞魄散却隐约透露着美丽温柔的吸血鬼身上。年轻人没有张开嘴,也许是忘记了吧,他只是瞪大了眼睛,血丝在眼眸上织起了繁密的网。短暂到几乎没有的呼吸以及紧绷的僵硬脸皮无不透露着年轻人对死亡的挣扎。
然而吸血鬼却并没有急着咬断年轻人的脖子,她挑逗地伏上了年轻人的身子,并娇气地捏起修长的手指,不断抚摸着年轻人的脸,由上至下,最后用指尖托住了年轻人的下巴。一会,吸血鬼又放掉了年轻人的下巴,转而抵住了他温热的胸口,并不断摩梭着。
年轻人错愕极了,但他依然没有动,只是不断地转动眼眸,注视着吸血鬼的一举一动,注视着吸血鬼苍白的脸以及时不时露出的两颗锋利的犬牙。吸血鬼的身子十分冰凉,她每碰年轻人一下,年轻人都会微微一抽搐,并向后挪一小段。年轻人就感觉像是一只巨大的蠕虫在他身上随处乱动,但他仿佛无法从这个吸血鬼身上感受到浓厚的杀气与嗜血的秉性,他也无法想象书上那些耸人的关于吸血鬼的故事会发生在他的身上,尽管刚刚被这个吸血鬼吸干的那个中年男子的尸体还散发着阵阵腐臭与腥味。
柔和的风刮了起来,天幕中零星射出了青白的光。氤氲的浮尘飘荡在空气中,传递着暧昧的情愫。
终于,吸血鬼忽地腾空而起,她两腿一曲一直地并拢着,双臂与地面平行地张开。松垮的丝绸衣服被风吹向一边,规律地抖动着,并不时折射出隐约的迷人光线。年轻人的神色缓和了下来,呼吸恢复了正常,血丝渐渐退去。又一阵微风吹过,吸血鬼来回舞动起双臂,玲珑的身躯和细腻的曲线风情尽致。年轻人似乎有些入神了,但却也不乏一丝怜悯。他依然躺着,用手肘撑住地面,蜷起脖子,看着这专为自己而起的舞蹈。
天依旧墨色一片,但明丽的光芒已轻快地跳动开,几腔悲凉又刺耳的弦外音悄然奏响。吸血鬼停止了舞蹈,从天空中降了下来,然而却显得有些狼狈。她用手扶住栏杆,眉梢略微皱起,两眼不见了温柔,重新充溢满凶光。年轻人似乎看出了吸血鬼的异样,竟有些痴呆地向她走去。突然,吸血鬼一扭头,张大嘴咆哮了一声,并用舌头添了一下自己锋利的牙齿。然后直勾勾地叮住了年轻人,翻滚的饥渴中隐约透露出一丝爱意与无奈。年轻人又吓了一跳,不禁抽了一口冷气,倒退了几步,但是这次显然没有了方才的失措。他望着吸血鬼,像一个孩子般充满稚气又有些不忍。接着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臂。年轻人思索了几次才下了决心,也尝试了几次才伸直了手臂。他于是闭上眼睛,静静等着吸血鬼锋利的齿尖刺入脉搏。也许这一刻,年轻人心甘情愿。
又有几缕清风刮起,但之后又起了几阵强风。天空尽管依旧一成不变,但仿佛能听到悠扬的乐声或是紧凑的进行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年轻人却迟迟等不到疼痛的感觉,于是他便重新张开了眼睛。吸血鬼就在他面前,却只是对着他盈盈地笑。年轻人见状放下了手臂,也笑了起来,他早已完全消除了戒备。但他却没有读懂,吸血鬼的眼神里,密布着想要把他占为己有的欲望。说时迟那时快,吸血鬼收敛了笑意,面容顿时冰冻,眉峰一抬,眼睛一瞪再向外一挤,爱意混同杀意喷涌而出。年轻人这才失色却为时已晚,吸血鬼甩起袖子便是一掌,年轻人一个趔趄仰翻出去,顺势东倒西歪地砸下楼梯,后脑“咯噔”一下就着了地,一滩红色粘稠的液体缓缓向外流出,淹没了地面的灰尘与积水,沿着石板街的凹槽回路,一直流进街边的长方形铁质镂空的下水道。
街边幽幽的黄灯弥漫着巴黎独有的夜的浪漫,而此时却正目睹着一场情变后的谋杀。吸血鬼的嘴角挂上了一串张狂的笑,她又一次伏上了年轻人的身体,用指尖触遍了他面部的每一个角落,并把刚才由于翻滚而弄皱的衣服整理了一通,头发也恢复了原来的造型。吸血鬼肆意地在年轻人身上亲吻着,久之,便坐起了身子。她一条腿跪了起来,风把她的衣衫又一次吹得剧烈晃动。
吸血鬼深情地望着躺着一动不动的年轻人,年轻人那双未闭上的眼睛也仿佛望着她,一丝愤恨,一丝哀怨。但吸血鬼全然不理会这些,她将自己的手腕放进了嘴里,放在她那两排锋利的牙齿之间。她的两只始终冰冷的眼里放出一道鬼魅的光,是隐忍的坚定与得意,还略带些希望。随即吸血鬼一用力,鲜红的液体也同样从她手腕间漫流出来,只是与地上的那一滩相比,更加透明与火热。
吸血鬼将流血的手放在了年轻人嘴巴上方,年轻人就如雨后春笋般吸食着吸血鬼体内各种各样的人的血。吸血鬼感到越发地疼痛从她的手腕传来,体力也渐渐支撑不住了,但她看着年轻人丰润的沾满红色的嘴唇以及那俊朗清秀的外表,却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终于,年轻人的眼睛眨动了一下,他看着眼前的吸血鬼,仿佛记起了什么一般。年轻人看着吸血鬼,然后慢慢地站了起来。吸血鬼笑得更会心、更纯情了,她搂住了年轻人的肩膀。一抹孤峭的白光闪过天际,寂静的青石板街道在一旁冷冷地睥睨。年轻人木衲地任吸血鬼摆布,但他仿佛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一般,下意识地审视了一下自己,蓦然才发现,自己的嘴里已不知不觉多了两颗锋利的牙齿,皮肤也变得与吸血鬼一般冰冷了。他俯下头看着抱着自己的吸血鬼,莫名的怒火燃烧起来,他想起了以前还是人时的时光,想起了吸血鬼的孤独,想起了那具中年男子的尸体。他终于按耐不住了,他看着抱着自己的吸血鬼的脖子,本能的冲动涌了上来,于是他一口就咬断了吸血鬼的脖子。
越发靠近凌晨了,风也越发萧瑟起来。风吹着地上遍布的血迹,仿佛唱起了黑色的挽歌。
吸血鬼疼痛难忍,她睁起眼睛,努力又笑了一下,然而却立马被愤怒填塞。于是她也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咬向了年轻人的脖子。
风越刮越烈,巴黎的夜空中又多了一份哀婉,一份凄凉。
哦,是不....
不过我不喜....